本文梳理当前国企存量资产的典型困局,分析上海、浙江、广东、安徽等地的创新做法,并从资产分类、估值修复、工具组合、组织保障四个维度提出实操建议。
一、2025-2026年:存量资产盘活的政策与市场信号
2025年以来,国企存量资产盘活的外部环境和内部动力发生了质的变化。
政策端:从“鼓励”到“考核”。2025年国务院国资委明确将“两资两非”(低效无效资产、非主业非优势业务)清理纳入年度考核,并要求各央企和地方国企制定三年行动计划。2026年初,财政部、国资委联合发文,对行政事业性国有资产盘活提出量化目标。这意味着盘活不再是可做可不做的选择题,而是必须交卷的必答题。
市场端:工具矩阵初步成型。REITs常态化发行(2024年1014号文)叠加消费基础设施、商业不动产扩围(2025年),为持有型资产提供了标准化退出通道。与此同时,各地存量盘活基金密集设立——上海城市更新基金(2024年扩募至800亿)、浙江盘活基金(2025年首批落地)、广东粤海盘活基金(2025年设立),形成了REITs+基金+资产证券化+产权交易的多层次退出工具箱。
企业端:债务压力倒逼行动。2025-2026年是地方国企偿债高峰,叠加土地财政收缩,不少城投和产投集团面临资产越重、现金流越紧的困境。盘活存量资产不再只是提质增效的锦上添花,而是保流动性、保信用的雪中送炭。
但现实是:多数国企仍然“盘不动”。资产权属不清、历史遗留问题多、账面价值与市场价值倒挂、内部利益格局固化——这些痛难点使得盘活工作推进缓慢。真正跑通盘活-回收-再投资闭环的,仍是少数先行者。
二、四大痛难点:为什么国企存量资产“盘不动”
痛难点一:资产“家底”不清,盘活无从下手
很多国企对自己的存量资产并没有完整的数字化台账。土地性质、房产证、租赁合同、设备状态等信息散落在不同部门,甚至存在“账上有、实物无”或“实物有、账上无”的情况。没有清晰的资产底数,就无法进行有效的分类分级,更谈不上制定盘活策略。
典型案例:某中部省份城投集团在启动盘活工作后发现,其持有的32宗土地中,有7宗土地的实际用途与证载用途不符,5宗房产未办理产权证,3处资产已被政府征收但未注销账面。这类问题在城投企业中相当普遍。
痛难点二:账面价值与市场价值严重倒挂
早年以划拨方式取得的资产,账面价值极低(甚至为零),但按当前市场评估价值却很高;反之,部分以高价收购的资产,市场下行后评估价值大幅缩水。账面价值与市场价值的背离,使得资产处置面临两难:按账面值转让会被质疑“国有资产流失”,按市场值转让又可能触发审计追责。
根源:国资评估备案制度与市场定价机制之间存在天然张力。REITs发行中出现的评估备案价高于询价的现象,本质上是这一矛盾的缩影。
痛难点三:收益率偏低,难以匹配市场化退出工具的要求
REITs、类REITs、资产证券化等标准化退出工具,对底层资产的收益率有刚性要求(分派率通常不低于4%)。但国企持有的存量资产中,大量是公益性资产(道路、管网、公园)、准公益性资产(保障房、供水供热)或租金受限的产业园区。这些资产的收益率普遍在2%-3%之间,难以达到市场化退出的门槛。
这意味着:最需要盘活的资产(低效、低收益),恰恰是最难通过标准化工具退出的资产。盘活工作陷入了“好的资产不需要盘、差的资产盘不了”的悖论。
痛难点四:内部利益格局固化,盘活阻力来自企业内
存量资产往往承载着历史形成的利益格局——出租给关联方的低价长租约、安置职工的配套物业、地方政府借用的办公用房。盘活意味着打破这些既有的利益安排,涉及职工安置、租户清退、政府协调等多重难题。很多国企领导坦言:“外部障碍可以想办法克服,内部的阻力才是最难的。”
三、先行者的做法:上海、浙江、广东、安徽的四条路径
路径一:上海——“REITs+基金+平台”三位一体
上海是国企存量资产盘活最活跃的地区之一。2025年,上海发布《关于加快本市REITs发展的若干措施》,明确提出“力争到2027年发行REITs产品规模超千亿”。上海地产集团、上海城投、上海临港等市属国企纷纷启动资产梳理和REITs申报。
亮点做法:①设立上海城市更新基金(总规模800亿),以“基金+项目”模式盘活老旧厂房、低效楼宇,改造后提升租金水平,再装入REITs退出;②搭建市级存量资产盘活平台,由上海国盛集团牵头,对分散在各区属国企的零散资产进行集中托管、整合打包、统一运营;③推出“上海REITs指数”,为市场提供定价参考,降低国资评估与市场询价的摩擦成本。
可复用的启示:上海的做法证明,盘活存量资产不能靠单个企业单打独斗,需要市级层面的统筹平台和政策配套。
路径二:浙江——“存量盘活基金+未来产业”闭环
浙江的存量盘活基金(本系列第一篇曾详述)是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样本。其核心逻辑是:通过基金收购省属国企的低效资产(闲置土地、老旧厂房、低效股权),进行改造升级或资产重组后,将回收资金定向配置到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。
亮点做法:①基金架构灵活,母基金+子基金双层结构,母基金由省金控出资,子基金引入社会资本和产业方;②退出路径多元,改造后的资产可通过REITs、产权转让、资产证券化等多种方式退出,不依赖单一通道;③与产业规划绑定,回收资金强制用于“415X”先进制造业集群和“未来产业”培育,实现了“盘活存量”与“布局增量”的战略协同。
可复用的启示:浙江模式的核心不在于“怎么盘”,而在于“盘了之后钱往哪投”——把盘活纳入产业战略,而不是孤立地做资产处置。
路径三:广东——“分类盘活+专业化运营”
广东省国资委2025年出台了《省属企业存量资产盘活专项行动方案》,将存量资产分为“经营性资产”“准经营性资产”“非经营性资产”三类,分别制定盘活策略。
亮点做法:①经营性资产(商业物业、产业园区)优先通过REITs、类REITs实现资产证券化,粤海集团、越秀集团已有多单成功案例;②准经营性资产(保障房、停车场、供水供热)通过特许经营权转让、PPP模式引入专业运营商,提升运营效率后再择机退出;③非经营性资产(闲置土地、老旧厂房)通过城市更新、功能置换,转为经营性资产后再纳入盘活序列。
可复用的启示:分类施策是盘活工作的基本功。不分青红皂白一刀切,只会让盘活工作陷入混乱。
路径四:安徽——“资产重组+注入上市公司”
安徽省国资委2025年推动了一批省属国企的资产重组,将分散的低效资产整合后注入上市公司或新设SPV,再通过资本市场实现退出。
亮点做法:①“资产包”思维,将多个低效资产打包成一个资产包,通过增信、担保等方式提升整体信用等级,再发行资产证券化产品;②与上市公司联动,将符合条件的存量资产注入省属上市公司(如皖通高速、江淮汽车),既盘活了资产,又提升了上市公司的资产质量和融资能力。
可复用的启示:对于拥有上市平台的国企集团,将存量资产注入上市公司是一条高效的盘活路径,但前提是资产质量经得起监管和市场的检验。
四、华智观点:从“被动处置”到“主动经营”的四个转变
存量资产盘活不是一次性的“甩包袱”,而是国企资产管理模式的系统性升级。我们认为,要实现真正的盘活,国企需要在四个维度完成转变:
第一,从资产台账到资产地图。盘活的第一步是摸清家底。建议国企建立统一的资产数字化管理平台,将土地、房产、设备、股权、特许经营权等各类资产的信息集中管理,实现一资产一档案。在此基础上,按“收益率×流动性×战略价值”三维坐标对资产进行分类,确定盘活的优先级和适用工具。
第二,从账面思维到市场思维。国资评估制度是必要的,但不能成为盘活的障碍。建议国企在启动盘活工作前,主动聘请第三方评估机构进行模拟市场评估,提前预判评估价与市场价的差距,并制定相应的风险预案(如分期发行、资产组合、引入战略投资者等)。对于确实存在较大价差的资产,可以考虑先通过改造提升运营效率,待收益率改善后再择机退出。
第三,从单一工具到工具组合。REITs不是唯一的退出通道,也不是最适合所有资产的通道。国企应根据资产类型和收益率水平,灵活运用REITs、类REITs、资产证券化、产权交易、城市更新基金、存量盘活基金、资产注入上市公司等多种工具。对于低收益率的准公益性资产,可以优先考虑特许经营权转让或PPP模式,引入专业运营方提升效率后再退出。
第四,从部门任务到一把手工程。存量资产盘活涉及财务、法务、运营、战略等多个部门,且往往触碰既得利益。建议国企成立由主要领导牵头的盘活工作领导小组,制定三年行动计划,并将盘活成效纳入各级负责人的绩效考核。只有从上到下形成共识和压力,盘活工作才能真正落地。
结语
2025-2026年,国企存量资产盘活正处于政策窗口与市场通道同步打开的时期。REITs常态化发行、存量盘活基金密集设立、国资委考核要求逐步落地,为盘活工作提供了此前不具备的制度条件和工具基础。先行者的实践也已表明,从资产梳理、合规整改到最终实现退出的路径是可行的。但需要正视的是,盘活工作的推进效果,最终取决于企业自身的准备程度和执行能力。
参考资料
1. 国务院国资委,《关于加快推进国有企业“两资两非”清理工作的通知》,2025
2. 财政部、国务院国资委,《关于进一步加强行政事业性国有资产盘活利用的通知》,2026
3. 上海市人民政府,《关于加快本市基础设施领域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(REITs)发展的若干措施》,2025
4. 浙江省国资委/浙江省金控,浙江省存量盘活基金设立方案及首批项目落地报告,2025
5. 广东省国资委,《省属企业存量资产盘活专项行动方案》,2025
6. 安徽省国资委,省属企业资产重组与上市公司联动相关文件,2025
7. 上海地产集团/上海国盛集团,上海城市更新基金及存量资产盘活平台相关公开信息,2024-2026
编辑 | 华智伟业全媒体中心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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